浙江何以“创新制胜”？浙大黄灿教授详解“演进密码”

2006年，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的习近平同志亲自主持召开全省自主创新大会，作出建设创新型省份和科技强省的战略部署，浙江就此开启了创新驱动发展的征程。黄灿在采访中指出：“浙江省建设创新强省，走出了一种从被动到主动，从点到面，从模仿创新到自主创新的演进道路，也是一条化解浙江省资源约束的困境，促进产业转型升级，以科技创新驱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道路。”20年来，浙江研发投入强度从0.72%提升至3.3%左右，人才资源总量从379.5万人增至1600多万人，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占规上工业比重从15.0%升至70%左右，这份亮眼的成绩单，正是对这一演进道路的最佳印证。

1 破局资源约束：从理念转变到战略落地

作为资源小省，浙江曾面临着要素紧缺、环境压力加大、产业发展模式粗放的现实困境，企业科技创新一度陷入“引进—落后—再引进—再落后”的恶性循环。在《创新强省：浙江的探索与实践》一书中，黄灿等学者认为“突破粗放发展模式的制约，切实转变经济增长方式”是浙江创新强省建设的核心困境化解路径，而这一路径的起点，正是发展理念的根本转变。

2006年的全省自主创新大会，是理念转变的关键节点。这场原拟名为“全省科学技术大会”的会议，经习近平同志亲自修改定名，一字之变，背后是浙江从“技术跟随”到“自主创新”、从“投资驱动”到“创新驱动”的发展逻辑重塑。此后，浙江省委省政府出台《浙江省科技强省建设与“十一五”科学技术发展规划纲要》等重要文件，将创新强省建设纳入“八八战略”实施的重要内容，形成了清晰的战略框架。

为破解资源约束，浙江在实践中打出了一套“组合拳”。黄灿等学者在书中详细阐释了浙江“亩产效益”改革的实践经验，通过以单位土地产出为核心的评价体系，倒逼企业转型升级，让市场成为资源配置的“无形之手”，推动产业从“数量扩张”向“质量提升”转变。同时，浙江摒弃“小富即安”的思想，持续弘扬“求真务实、诚信和谐、开放图强”的浙江精神，以与时俱进的思想观念，为创新强省建设扫清思想障碍。黄灿认为，创新强省建设的过程，本质上是浙江不断突破发展瓶颈、重塑发展优势的过程，而理念的先行，是所有实践的基础。

2 筑牢创新根基：生态、主体、人才三位一体

在黄灿看来，浙江以科技创新塑造发展新优势，并非单一维度的技术突破，而是构建了区域创新生态、企业创新主体、创新人才队伍三位一体的创新体系。三者相互支撑、协同发力，构成了浙江创新发展的坚实根基。

打造开放协同的区域创新生态

区域创新生态是科技创新的“土壤”，浙江始终致力于建设高水平区域创新体系，通过完善创新基础设施、优化创新要素配置、推动跨区域协同，让创新要素在全省范围内自由流动、高效集聚。从浙江清华长三角研究院的产学研融合，到德清模式对创新要素的精准配置；从“山海协作”工程推动城乡、区域创新联动，到杭州城西科创大走廊成为数字经济创新高地，浙江不断打破地域、领域壁垒，构建起“省内联动、长三角协同、全球接轨”的创新网络。

嘉兴以三个“聚焦”全面接轨上海，G60科创走廊成为长三角一体化创新的重要载体，浙江大学国际创新研究院搭建起全球创新合作桥梁……黄灿认为，浙江的区域创新生态建设，始终坚持“跳出浙江发展浙江”，以开放的姿态整合全球创新资源，让创新生态的“土壤”更加肥沃。

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

企业是科技创新的“主力军”，创新强省建设必须牢牢把握企业的创新主体地位，让企业成为技术创新决策、研发投入、科研组织、成果转化的主体。在浙江，从龙头企业到中小企业，都在创新发展中找准了定位，形成了“大中小企业协同创新”的格局。

例如，杭氧攻坚“卡脖子”技术、阿里巴巴以数字化转型构筑创新生态、海康威视通过人才突围实现技术领跑的案例，展现了龙头企业在创新中的引领作用。而万向集团的企业家精神、丰虹等“专精特新”小巨人的深耕细作，更是体现了浙江民营企业的创新基因。截至目前，浙江高新技术企业达4.93万家，制造业单项冠军和专精特新“小巨人”企业数量领跑全国，正是企业创新活力充分释放的结果。

锻造高水平创新人才队伍

人才是科技创新的“第一资源”，浙江将塑造高水平创新人才队伍列为创新强省建设的核心内容之一。浙江坚持“人才强省”与“创新强省”同频共振，通过高校培养、平台集聚、政策吸引、机制创新，打造了一支规模宏大、结构合理、素质优良的创新人才队伍。

从西湖大学培养复合型创新人才，到之江实验室成为高新技术领军人才高地；从杭州高新区（滨江）以精准政策激发人才创新动力，到丽水以“飞地政策”破解人才引育难题；从浙江大学的创新创业人才培养项目，到吉利集团通过产教融合培养专业技术人才…… 浙江构建了“培养、引进、使用、激励”全链条的人才工作体系。浙江的人才建设不仅注重高层次科技人才的集聚，更关注战略企业家、产业化人才、本土青年英才的培养，让不同类型、不同层次的人才都能在创新强省建设中找到舞台。20年来，浙江人才资源总量实现跨越式增长，为科技创新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智力支撑。

3 激活发展动能：科技与产业深度融合

科技创新的最终价值，在于转化为现实生产力。浙江以科技创新塑造发展新优势的关键，在于实现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，让创新链精准对接产业链，推动产业从“浙江制造”向“浙江创造”“浙江智造”跨越。这一观点，既是对浙江20年创新实践的总结，也是对未来创新发展的展望。

在书中，黄灿等学者梳理了浙江先进制造业发展的创新路径：从“块状经济”到“先进制造基地”，浙江发挥产业集群优势，打造了数字安防等世界级先进制造业集群；以“腾笼换鸟、凤凰涅槃”为抓手，推动传统产业改造升级，实现从“制造”到“创造”的转变；依托互联网科创高地，赋能智能制造，形成了独具特色的“新昌模式”；通过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“两业融合”，打造了萧山等产业创新生态样板。

如今，浙江正以人工智能、生命健康、新材料新能源三大科创高地建设为核心，迭代实施“315”科技创新体系建设工程，持续推动科技与产业融合向更深层次、更广领域迈进。全省锚定68项重大科技攻关项目发力攻坚，组建起新能源智能电器、鞋业新材料等41个重点产业创新联合体，以“强投入、强平台、强主体”的发力方向，加速推动科技创新成果向产业发展优势转化。从阿里千问大模型赋能米兰冬奥会，成为奥运史上首个官方大模型，到浙大杭州国际科创中心新一代工业级四足机器人实现技术突破，浙江的硬核科技频频闪耀世界舞台，已然成为驱动产业升级的核心动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