睿见·书问|专访吴晓波教授:企业为何要“穿越周期”?

作者: 2026-05-22

引言
 


在过去两百年里,中国人一直在思考同一个问题:


我们怎样才能从落后走向领先?


从洋务运动到改革开放,从模仿学习到自主创新,中国企业始终处在追赶的道路上。但仅仅“追赶”是不够的。


从追赶到超越,从引进到原创,中国企业如何走出自己的创新之路?


浙江大学管理学院教授、睿华创新管理研究院首席科学家吴晓波提出了“穿越周期的C理论”,试图回答一个根本性的时代命题:

在新的技术范式与全球竞争格局下,中国企业如何实现从追随到引领的跨越?

采访:董  凡;编辑:杨胡贤哲

本期是"睿见·书问:C理论系列丛书作者专访"第四期,根据吴晓波教授专访整理,有删节,未经授权不得转载。


WHY 为什么提出“超越追赶”:从历史挫折到时代觉醒

“学习技术不等于掌握未来,制度与机制的变革才是根本。”

鸦片战争打开国门的那一刻,中国第一次直面工业文明的冲击。那不仅是一场军事失败,更是一场生产力与体制机制的全面较量。


第一次工业革命以蒸汽机为代表,极大延伸了人的体力,而当时的我们还停留在以手工业为主的社会结构中。


从洋务运动到“中体西用”,我们都尝试学习,但没有建立创新的体制。戊戌变法的失败说明了:技术学习无法取代制度创新。


进入新中国后,当时从苏联引进156个重大项目,建立了完整的工业体系,却也形成了“引进—落后—再引进”的循环。


我那时意识到:追赶不是问题,停在追赶上才是问题。


Paradigm 从“追赶”到“超越”:创新的拐点与范式转变
 
“超越追赶不是线性改进,而是范式的跃迁。”

上世纪90年代,我在博士研究中读到托马斯·库恩的《科学革命的结构》和多西的《技术范式与技术轨迹》。我意识到:创新的真正突破,发生在技术范式切换的时刻。于是,我提出了“超越追赶”(Beyond Catch-Up)的概念。这不仅意味着学习与模仿,更意味着在新的范式中重建规则、形成原创能力。


「C理论」中的 C,既代表 China(中国),也代表 Cycle(周期),象征跨越与重生。中国企业要抓住范式转换的机会窗口,在非线性变化中重构组织能力,找到新的增长曲线。


Practice 理论源于实践:从杭州制氧机厂到吉利、海康
 “制造业的服务化,本身就是一次管理范式的重构。”


我最早研究并长期陪伴的企业是杭州制氧机厂。从第四代产品到第九代,他们没有止步于“引进德国技术”,而是持续创新,形成自己的研发体系与服务模式。如今,他们超过 55% 的收入来自服务业务。


这一案例让我确认:企业的跃升不是偶然,而是体系能力的结果。同样的逻辑也出现在:

  • 吉利汽车:在新能源与智能化周期中主动布局;

  • 海康威视:从模拟到数字、从数字到云计算,连续完成跨周期进化。


这些实践,让我看到中国企业的真正力量——在变化中不断重构自己。


Beyond Catch-up 从“二次创新”到“超越追赶”:中国创新的成长逻辑
 “我们的创新,不是照搬,而是向上跃升。”


1991年,我提出“二次创新”的概念。它意味着:基于引进再创新,是走向原创的必经之路。华为、杭州制氧机厂、以及“两弹一星”的体系化工程,都体现了这一逻辑——不断积累、螺旋上升。


正是通过一代代“二次创新”的积累,中国完成了从“追赶者”到“并行者”,再到“引领者”的转变。


 “超越追赶”并非抛弃学习,而是让学习进入更高层次。从模仿到共创,从改进到重构,从学习他人到引领世界。


C-Theory C理论的核心:在不确定中穿越周期
 “不确定性,不是要被消除,而是要被驾驭。”


C理论的核心,是帮助企业在不确定中成长。过去我们讲管理,要“消除不确定、提高效率”;但在今天,不确定性本身就是最大的确定。


我认为,企业要有穿越周期的能力:既能识别范式转换带来的机会窗口,又能在管理、组织与战略上完成自我进化。这要求企业建立动态演化系统,让组织像生命体一样,能感知、能学习、能重构。


当企业学会在不确定中创造确定,就真正拥有了超越的力量。


结语 在新的范式浪潮上,成为世界的引领者
 “我们要让世界看到,中国不仅能制造,更能创造。”


今天的技术革命——人工智能、新能源、生命科学、数字化——正在重新定义全球竞争格局。这正是属于中国企业的“机会窗口”。提出“超越追赶”,并非一句学术概念,而是一种时代信念:

从引进技术走向自主创新;
✅ 从模仿经验走向体系成长;
✅ 从追随者变成引领者。

唯有不断超越,才能真正回答时代的命题。